到2025年,要实现综合实力大提升,旅游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在2019年基础上翻一番;经济效益大提升,旅游人均花费水平进入全国第一方阵,奋力打造国际一流山地旅游目的地和国内一流度假康养目的地,加快推动贵州从旅游大省向旅游强省跨越,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。
————— 全省旅游产业化推进大会(2021年6月7日)
贵州被称为“洞穴王国”,拥有4.28万余个岩溶洞穴。但是,部分洞穴曾面临垃圾堆积、钟乳石遭盗采等生态困境。
为此,荔波县法院向676个溶洞发出82份司法保护令,以“一洞一策”八条红线把守护关口前移到洞口;修文则摸清402个溶洞底数、明责到村,靠“村收集、镇转运、县处理”清淤去污,通过经营洞穴咖啡店,以“最小扰动”换情绪消费,以营收反哺岩体养护。
当前,全省正从“多头分治”转向“一洞一法”,司法前置、资源确权、垃圾共治成为标配。业态上,洞穴咖啡、暗河桨板、飞拉达、洞穴藏酒等多点开花,“保护—确权—经营—反哺”闭环渐成。洞还是亿年前的洞,守得住静谧,才装得下红利。
溶洞里“长”出网红咖啡馆

游客在溶洞品尝咖啡。
在贵阳市修文县一个山洞内,每天都有上百名游客手持咖啡,在烛光、石景与水滴声中慢慢乐享“消暑时光”。
这家名为“山由XIU”的洞穴咖啡店,自去年8月试运营以来,已累计接待6万人次,全网浏览量超8000万次。喀斯特溶洞里“长”出的网红咖啡馆,折射出贵州“两山”转化的创新路径。
8月3日,记者从贵阳市区驱车约50分钟抵达位于修文县香巴湖村的洞穴咖啡店。尽管当天是工作日,还下着大雨,但在山洞前的停车区,仍然停放着不少来自浙江、北京、广东、四川等地的车辆。
进洞后,世界忽然安静下来,耳边只闻滴水声、风声和咖啡机研磨声。
游客们在吧台前排着队,来自浙江义乌的黄女士端着一杯“木姜子美式”,凑到同伴鼻尖:“你闻闻,像不像昨天吃的酸汤牛肉的蘸水味?”她对记者说,在小红书上刷到这家洞穴咖啡,特意来打卡。
洞壁褶皱温润,钟乳石在灯下泛光,亿万年的地质纹路,成了独特的背景板。没刷油漆、没有过度补光,只是加了烛火、星空灯和几十张可拆装桌椅。
“溶洞本来就好看,我们没有擅自修改。”在吧台后忙碌的袁洪龙,是洞穴咖啡店的合伙人。他敲敲杯子:“杯子是新的,洞是老的。原始的物件不动,新东西可拆,这就叫最小扰动。”
这个溶洞不仅见证了一家咖啡店的成长,更凸显了一方地域生态文明的进步。
修文县已发现溶洞402个,过去大多是无主“野洞”,地貌原始,常年闲置,有些溶洞甚至环境恶化。为了扭转这一局面,该县开展摸排溶洞资源、明确属地管理等工作,逐渐厘清村集体产权边界与管护责任,把无主闲置山体转化为产权清晰、可入股经营的生态资产。
与之同步,修文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建立常态化管护机制,对在册溶洞开展定期抽验。依托“村收集、镇转运、县处理”的城乡环卫一体化体系,今年以来,累计清运溶洞积存垃圾5吨,经统一转运至瀚蓝贵阳垃圾焚烧发电厂实施无害化处置,从源头斩断溶洞污染源。
相关部门的系列举措为溶洞咖啡的出现提供了契机。袁洪龙深知,喀斯特生态容不得试错,“门店营收持续投入溶洞环境监测、岩体养护、山林植被修复,形成资源反哺保护的闭环,这样才能让洞穴咖啡产业可持续发展。”
咖啡店的走红,不仅保护盘活了溶洞资源,也让23个人在家门口就业。今年22岁的苏凤飞,是一个刚从医学专科学校毕业的大男孩,因为酷爱磨咖啡,便返回家乡到洞穴咖啡店工作。
手腕翻转,奶泡在杯中绽开一朵拉花。看着家乡因这杯“洞咖”出圈,苏凤飞的语气里充满自豪:“磨咖啡是我的爱好,我现在每天能做60多杯咖啡。”
据了解,目前已有3家洞穴咖啡店在修文县落地生根。该县将握紧资源确权这把“金钥匙”,搭好三产融合的“戏台”,让大山里的岩溶洞穴资源变成生态红利。
82份“司法令”让守洞人笑了

溶洞口的司法保护令。
7月29日,正午。一场骤雨洗过贵州茂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林间翠绿明亮。凉意刚漫上来,村民李志彪抬眼瞥见村口来了人,带头的是黔南州荔波县人民法院副院长郭明学。
“最近还有游客私自进洞烧烤没?”郭明学问。
“自从贴了那张司法保护令,犯不着我多嘴了。”李志彪咧嘴一笑,皱纹舒展开来。
这一笑背后,是一段漫长的揪心史。
李志彪今年63岁,在岩家洞洞口住了一辈子。往上数四代,都是“守洞人”。
岩家洞,地处茂兰村,冬暖夏凉。本是自然恩赐,却一度成了“野游”打卡地。
盛夏,有人进洞烧烤消暑;寒冬,有人入内烤火避寒。更有人盯上了洞内的钟乳石,铁锤一挥,碎石装袋,或私藏,或倒卖。
“那时,垃圾越来越多,钟乳石越来越少。”李志彪记得清楚。黑暗中的美丽,被一点点蚕食。
转机,始于一纸“司法令”。
6月初,荔波县人民法院联合县检察院、县公安局,向全县拥有溶洞资源的行政村,一口气发出82份“溶洞司法保护令”。全县676个洞穴,自此有了“护身符”。
“这不是普通告示。”郭明学解释,“司法令是司法机关签发的强制禁令。溶洞司法保护令,就是给喀斯特生态系统上的‘保护锁’。”
“锁”住的是八条红线:禁刻石笋,禁伐钟乳石,禁私攀,禁倒垃圾,禁筑坝,禁捕杀洞内生物,禁投外来物种,禁一切破坏行为。
李志彪回身从包里翻出头灯,光束刺破黑暗。“走,带你们进去看看。”
进洞后,体感温度骤降四五度。黑暗包裹全身。李志彪成了向导,脚步轻车熟路。光束扫过,洞内景象次第展开。
“瞧,这是水井。”
“这块岩石像牛蛙,我们都叫它‘牛蛙石’。”
昔日散落的塑料袋、塑料瓶,不见了踪影。只有滴水声,清脆、规律,像大地的心跳。
这份静谧,来之不易。荔波是世界自然遗产地核心区,喀斯特洞穴资源丰富。然而,溶洞生态系统极端脆弱。一旦破坏,几乎不可逆转。2025年以来,由当地司法部门牵头,联合自然资源、生态、住建等部门,打出一套组合拳。
住建部门建起“村收集、镇转运、县处理”的垃圾清运网。2025年至今,从各溶洞清运生活垃圾1500余斤。生态环境部门定期抽样排查,已踏访近30个溶洞。自然资源部门进行摸底调查。截至7月29日,该县未开发原生态溶洞,已从676个增至685个。数字增长,意味着认知深化,也意味着保护范围扩大。
走出岩家洞,光线刺眼,体感温度回升。洞口的司法保护令指示牌,在阳光下鲜明夺目。
“惩戒破坏只是事后补救,守护溶洞贵在防患未然。”郭明学说,这份司法保护令就是要让保护的关口一移再移,直至最前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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